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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捕洪

        張燈結綵、觥籌交錯的盛大宴會之後,李家上下又回復到忙碌而煩瑣的生活節奏之中。
        在帳房裏翻閱帳本的李玉堂,早已收起了昨夜燦爛的笑容,換上繃緊面容。「不是還有一筆南洋的象牙款嗎?甚麼時候到?」李玉堂皺起眉頭問身旁的譚九。
        譚九回話時小心翼翼:「半個月前已經填中國日報社的虧空了!」見李玉堂不語,試探地問 :「老爺,廣州鐵路那邊三千畝地,甚麼時候能賺錢啊?」
        李玉堂陰沉着臉,像是沒聽見似的,又拿出另一帳本來看。
        「福祥商貿的劉老闆還在等您的回話。中國日報社那塊地兩萬大洋賣不賣 ?」譚九一心為老闆獻計。
        終於,李玉堂用力地合上帳本,邊走邊答道:「你說呢?」
        譚九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的一個答案,也不懂得怎樣反應,只好愣愣地看着李玉堂的背影。見李玉堂走遠了,只好傻傻地答道 :「老闆,這……我……我怎麼知道?」
        飯廳中間的圓桌上放了簡單的粥和鹹菜,李家妻妾和女兒戰戰兢兢地乾站在桌子旁邊。李玉堂未到,大家都不敢動。四歲女兒站着打旽兒,傾斜着快睡着了。
        李玉堂板着臉到了飯廳,也不說話,坐下來就開始吃早飯。一眾女人們見老爺坐下,才紛紛坐下來吃早飯。
        扒了幾口粥,李玉堂一抬頭,發現有一個位子空了,李玉堂皺一下眉,妻妾的神經都繃緊起來。
        「人呢 ?」李玉堂厲聲問道。
        四姨太月茹怯怯地答道:「在書房。飯送過去了。」
        李玉堂 「啪」地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作勢想直奔李重光的書房去,興師問罪,但卻沒有動,把槍頭轉向大太太問道 :「吃飯的地方是哪兒?」
        大太太慌張得答不上話,手心直冒汗,緊張得差點連筷子也拿不牢了。誰也不敢插嘴幫忙,低下頭屏息靜氣,免得自惹火頭。
        李玉堂沉吟片刻,愈想愈氣,轉身出去。眾人互望了一下,等他真的走遠了,才敢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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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堂氣呼呼地走過院子裏的迴廊,車伕阿四心知不妙立即跑到大廳一角,搖動暗角處那根連結到少爺書房銅鈴的繩子。
        李重光正伏在書桌前認真地看一本英文書。書桌上的香爐上了香,餘香縈繞。忽然,天花上的銅鈴響起,打破了一室的寧靜,李重光知道大禍臨頭。
        他立刻把飯菜收起放在書櫃內,把頭埋進檯面的一本英文書裏。剛一坐好,書房的門就被李玉堂一掌的推開了。李重光馬上用課本擋住正在看的書藉,垂手站立。他被父親這種毫不尊重私隱的舉動,嚇得全身一震。
        本來李玉堂還是氣呼呼的,但看到兒子在讀書,火氣一下子就消了一半。他兒子今年十七歲了,看着兒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不知道怎樣跟兒子溝通。
        正遲疑着,竟讓李玉堂看到兒子的嘴邊沾了一粒飯,本想幫他拿掉,伸出手後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一個慈父,和一個嚴父,在李玉堂的內心交戰。
        「你在看書 ?」
        「是!父親。」
        這麼近,那麼遠。一問一答之間  彼此像隔了一道鴻溝。半晌,李玉堂才憋出一句 :「你……你娘的祭日快到了!」    以為這樣可以軟化一下氣氛,怎知李重光像軍人一樣虛應 :「是!父親。」
        李玉堂一時語塞,只好轉身離開。走到門前,還是不捨,背着重光提醒他 : 「你的臉上!」
        李重光有點不解,只瞄了鏡子一下,看到臉上的那粒飯,馬上拿了下來,但始終沒有抬頭看父親一眼。等到李玉堂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重新拿起原來看着的那本書,走到窗戶前和阿四相視一笑。他手上的正是《孫逸仙倫敦蒙難記》。
        阿四看到書上的字很奇怪,就好奇地問道 :「少爺,這是甚麼書?裏面的字怎麼不像你以前教我寫的那樣?」
        李重光微微一笑:「這些字叫英文,是洋人的文字。這本書叫《孫逸仙倫敦蒙難記》,書裏面寫的是一個偉大的人,我們中國的英雄逸仙先生。」
        阿四大吃一驚,壓低聲音:「我聽別人說過,就是那個搞革命的吧?你可千萬別讓老爺知道這事,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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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麻雀從李家大宅飛了老遠,停在一家小賭坊的破瓦上。賭坊內,沈重陽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手中的牌。
        整個賭坊都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賭客,一個莊家。沈重陽把手中一半的錢放到莊家面前,可是莊家早就睏得快睡看了。莊家看着推過來的錢,晦氣地說 :「走了!關門了!明天再來吧!」
        沈重陽卻充耳不聞,雙眼緊緊盯着他的賭注。         「帶錢出賭場,你會死啊!」莊家的話猶如當頭棒喝,沈重陽一臉的掙扎,一把抓起桌上的錢,狠心地扭身出去。
        沈重陽沒回家,卻攤坐在賭場外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看氣。他像仇人一般咬牙切齒地直盯着手裏的錢,最後,還是敵不過心魔,一把抓緊了錢,又衝進了賭場。
        他把錢狠狠地拍在賭桌上,剛睡着的莊家給嚇醒了。莊家見又是這個瘋子,一臉厭煩,就把錢推回去,「關門了!關門了!明天再來吧!」
        沈重陽舉起三根手指:「就三把!」
        莊家舉起一根手指:「就一把!」
        「好!一把就一把!」說着,沈重陽把手上的錢全都推到莊家前面去。 他凝神屏息的看着那些牌九,由緊張變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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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光着一雙大腳拉着黃包車,載着李玉堂到中國日報社找陳少白。鮮豔的風車,插在黃包車車頂上,阿四拉着車走,風車愉快地轉了起來......
        黃包車穿街過巷,沿途經過殖民地風格的各種建築物,樓上的英國旗幟隨風飄揚。大街兩邊全部是新新舊舊、大大小小的廣告招牌,有些更是中英文對照的。
        路邊攤有賣藥油的,有賣手錶的,有路邊理髮的.有曬海味的。
        一串清脆的鈴鐺響起。幾個年輕的黃包車伕從阿四身邊馳過,拉車的包十等人沖着阿四微笑着搖鈴示意。阿四也搖搖自己的鈴鐺,包十等人早已一陣風似的不見了蹤影。李玉堂則在車廂裹閉目養神。
        阿四想起了甚麼,說 :「老闆,晚上的戲票,馮老闆已經派人送到了。馮老闆說,一定要看,全是光看大腿的女人。他去年在英國看過。」李玉堂也沒睜開眼睛道:「那叫芭蕾舞!」
        「芭蕾舞……」阿四一臉好學。
        李玉堂睜開眼睛,看到阿四腰間的報紙,正好就寫:「大英帝國皇家芭蕾舞團首次香港演出」這個標題。便問道 :「阿四,你識字?」
        阿四回頭嘿嘿一笑:「少爺教了五十三個字。少爺功課太忙了
        李玉堂好奇地問:「你想讀書 ?」
        阿四不好意思地說 :「是!老闆。」
    李玉堂又閉起了眼睛,「回頭讓譚九給你找個先生。」
        「謝謝,老闆!」阿四開心地笑了,拉着李玉堂向右拐進了一條巷口。街角掛着一個大大的招牌------「大有記」照相館。
        門前一個美少女阿純正嫺熟地算帳收錢。門口有幾張大的廣告照片,其中的一張就是阿純,人如其名,清純美麗。
        在阿純桌子旁,也插看一個跟阿四黃包車頂上同樣粗糙的小風車也在愉快地隨風轉動。
        阿四經過「大有記」前的時候,故意放慢了速度,把目光投向了阿純。恰好,阿純也抬眼望向街上,兩人四目相接。阿純對阿四報以燦爛的一笑,雙頰剎時一片緋紅。
        這嫣然一笑可不得了,阿四整個人融化掉,一個愣神,黃包車險些與迎面而來的臭豆腐小販王複明撞在一起!他們旁邊正好有幾個小孩子走過櫃檯內的阿純嚇得叫出聲來。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阿四回過神來,腳下使勁,提起車把。王複明交叉換腳、急轉身!只見王複明和阿四同時施展功夫,避開對方。半空翻轉之間,王複明擔挑上油 鍋裏的油飛灑出來。阿四從腰間掏出報紙,迎着油甩出去。油點子全濺在報紙上。就在報紙即將落在身邊小孩身上的時候,王複明伸手抓住報紙。
        周圍的人都嚇出一身冷汗,幸好只是有驚無險,櫃檯內的阿純也鬆了一口氣。兩人穩了馬步後,都報以惺惺相惜的一笑。
        李玉堂給嚇醒了,督促說 :「阿四,小心看路!」
        「是 ! 老闆!」:阿四連忙賠笑,不敢再分心了,放開腿腳,專心趕路。
        在往日報社的路上.黃包車經過一間大煙館前,乞丐劉郁白神色萎靡,懶洋洋的就睡在煙館旁。李玉堂從懷中摸出一塊銀圓交給阿四,阿四把大洋向路邊的劉郁白擲去。
        銀圓飛來,劉郁白並未睜眼,只是迅捷地伸手將銀圓接住。然後打着哈慢慢起來,往煙館走進去。
        守門的大煙館夥計見到劉郁白,並不驚奇。他把門打開,拉長看聲音向內堂高喊一句 :「劉公子到,廊前自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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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館樓上是住宅,住的不是別人,正是沈重陽。此時,沈重陽剛從賭場回家。拾級而上的他,忽生興緻地施展拳腳。可惜沒打幾下,卻已是氣喘吁吁的。可見終日泡在賭桌上,武藝都已荒廢了。
        沈重陽一進門,立刻疲憊得整個人躺在椅上呼呼作睡。環視四周,這個房子顯然久未打掃,一室瘴氣,餐桌上放滿殘餘的食物、垃圾。雜物和武具混在一起,胡亂的堆放,都鋪滿了塵埃。
        正當沈重陽準備倒頭大睡時,突然,一陣勁風,一巴掌就打向他後腦勺。他霍然紮起,擺好架勢,看到了兩個孔武有力的男子。站在他眼前的是薩鎮山和侯勝。
        薩鎮山冷冷地看着沈重陽說 :「我等了你一個晚 ?」邊說邊舉手又欲打落沈重陽的臉上,沈重陽本能的緊緊捉着他的手制止。
        沈重陽手一運勁,抓得死死的,一臉怒火的盯着薩鎮山。薩鎮山從沈重陽的力度,感覺到沈重陽的底子,這反而更叫其與奮。薩鎮山一臉強悍,以挑釁的眼神盯沈重陽,似乎是很期待沈重陽會出手。
        二人對視片刻,但沈重陽憤怒的眼神漸漸變得充軟化,運力的手一下子就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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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繼續朝日報社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車水馬龍。途經一個跌打醫館門前,突然聽到一陣哄動,只見十幾名大頭綠衣抓住一班洪門小弟,自內走出。
        大頭綠衣們強拖他們走下樓梯,拳打腳踢,圍觀的途人看着熱鬧,都在指指點點。
        阿四禁不住看了一眼,李玉堂的心裏震顫了一下,心裏狐疑。
        當黃包車駛過「劉氏同鄉會」牌匾下,李玉堂又見另一批大頭綠衣押着洪門小弟走到街上。某甲兩個掙脫欲逃,綠衣揮棍從後追上,逮到就亂棍齊下,打得他們頭破血流。
        一路上,都是大頭綠衣在捉捕洪門的小弟。其後,在一個茶水檔前又有一批洪門中人給綠衣們按倒在地,鎖上雙手。茶檔的桌椅都被摔得東歪西倒,場面混亂,街上的途人都躲到遠遠一旁。
        阿四見狀更感愕然,只好把黃包車拉開一點避過混亂。李玉堂目睹情況,打心裏暗叫不妙。
        此時,中國日報社內,陳少白正和洪門老大劉權及其手下開會。整整一邊牆角都貼滿了報紙,一名報社員工撕開報紙,露出了釘在木板上一張中環碼頭的大地圖。
        「十五日早上九時,孫先生將會乘船從天星碼頭上岸。」陳少白站在地圖前,邊畫圖邊講述,「九時前後,另有三艘客船、兩艘貨船入港,一共六百多人登岸,加上碼頭上的苦力、百姓,殺手肯定混進其中,我們必須迅速離開。」
        劉權邊用帽子扇風撥着自己,耐心地聽,沒有多加意見。
        陳少白接着說下去:「過了皇后大道,第一站是輔仁文杜,五年前,楊衢雲就在這兒被暗殺。」然後他指着地圖,特別交待到,「這兒四周都是高矮不一的樓房,劉大哥,你得派人在兩邊各個樓頂防守,也要密切留意每扇窗戶。」
        劉權點頭示意。
        陳少白繼續指着地圖說:「半個小時後,孫先生從輔仁文杜出發,回家看望年老母親。孫母家地勢開揚,對方極可能大舉圍攻。必須安排最多的人手守住這站!」
        劉權終於開腔了:「放心,洪門就是人腳多!」他講這話時顯然並不知道外面洪門兄弟,正被大頭綠衣四方八面地圍剿。
        「最後就是這裹,中國日報社........」陳少自正說看,劉權就打斷了「我把剩下的兄弟都安排在這一站!」
        陳少自點點頭。隨即,又煞有介事的向劉權問道 :「劉大哥,你們那批槍甚麼時候到?」
        劉權一臉叵測地笑着:「錢到,槍到!」
        忽然,一把兇狠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全部別動 !」十數名大頭綠衣持槍衝進報杜陳少白和劉權皆感驚愕,陳少白心裏一沉。
        場內的幾十名洪門弟兄霍然站起圍攏到劉權身邊,氣勢直把大頭綠衣們壓下去。
        劉權領着洪門的人從報社走出來,陳少白亦緊隨其後。剛才的十數名大頭綠衣緊貼在身後,押送着眾人。
        這時,天開始下起雨來。
        報社外面已被大批攜槍的大頭綠衣和騎兵重重包圍了。騎兵又隔開街上圍觀的途人。一個綠衣頭目威嚴地站在隊伍中間,正面向着報社大門。
        只見劉權步出大門時一臉鎮定,還從容地戴上帽子。當他走到綠衣頭目跟前時,突然止住了腳步,身後的一眾洪門弟兄亦跟着停了下來。
        綠衣頭目見狀,就大聲命令 :「走!繼續走!」可是劉權連正眼也不望,對頭目的話充耳不聞,雙方人馬嚴陣對峙。
        頭目再喊一聲,「走呀!」這一喊頓使劉權從容的表情驟變兇悍,狠狠的盯着綠衣頭目,腳步仍舊停留,就是不肯妥協!
        這下讓頭目很沒面子,但見他臉上陣紅陣綠的,終於按捺不住揮棍一下就打在劉權的頭上!衝突一觸即發,雙方即時毆鬥起來。
        面對綠衣,洪門兄弟毫不示弱,紛紛拿出身上武器。大頭綠衣則如潮水般洶湧而上,毫不留情地棒打各洪門中人。雙方陷入一片混戰,雨水打在眾人身上、面上,混和着濺出的鮮血‥
        陳少白一時也不知如何自處,惶惶然四處張望,希望有人能穩住情勢。那邊廂,阿四的黃包車趕至,李玉堂望着一片廝打的混亂場面,驚愕不已。
        這時陳少大白看到李玉堂,隔着雨水、血水,隔着大混戰的戰場,只能無助地站在一端向李玉堂投以求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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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大地,雨水一直沒有停下來,但日間的騷動似乎隨着太陽下山而告一段落了。在崎嶇的山路上,兩頂轎子蜿蜒而上。
        轎子最後在一個洋房前停下,李玉堂走了出來。走進這所史密夫的大宅裏。大廳的陣勢可不同凡響,牆壁上掛滿了他與外國使者的合照,包括和殖民地總督的合照。
        李玉堂在僕從的引領下走進了書房,客廳裏一頭大牧羊犬見是陌生人,便汪汪直叫。

        「Sit ! He is my friend !」史密夫拍拍他的狗。他早已料到李玉堂會來找他。他做個手勢,示意李玉堂坐下,還給李玉堂倒了一杯茶。
        「He is my friend!」李玉堂重複了一遍史密夫剛才的話,微微一笑說 :
        「老弟,抓人抓到我的地方去了,這是朋友所為嗎 ?」
        史密夫回笑道 :「老兄,我是在幫你!這個世界,有些事能碰,有些事不能碰。孫文,就不能碰,懂嗎?」
        「前天我得到消息,清政府把廣州鐵路的修建權給了洋人。我在那裹投資的三千畝地眼看又要完蛋了 !,李玉堂接着說:「當年我為甚麼來香港?還不是因為清廷腐敗,害得我一夜間傾家蕩產。到了香港我重新創業……我今年六十歲了,死過一次還能東山再起那是 我命大。老弟,我沒有三條命,折騰不起了。」
        史密夫一笑,說:「所以你不投資地,你投資人了 !」
        李玉堂單刀直入,「所以你更得放了洪門,保護我的投資 !」
        史密夫收起笑容,決絕地說 :「不行 !孫文是大清通緝的要犯 ! 你們那個朝廷跟我的英國老闆關係非常微妙。你投資他,你就是同黨 !」
        「全香港誰不知道金利源的李玉堂是做大買賣的 !」李玉堂有點氣了。
        「全香港都知道你李玉堂是革命黨 !」史密夫直刺了李玉堂一下。
        李玉堂不服氣地看着史密夫。
        史密夫好像看穿了李玉堂的心,「不是的話,你來找我幹嘛?老兄,你現在有多危險你知道嗎?陳少白告訴你了嗎?」
        聽了這話,李玉堂一臉疑惑地看着史密夫。
        「昨天羅湖口岸突然進來十幾個清廷的人。」史密夫接着講下去,「還有消息說,有一批快槍偷運進來了!你生意做得這麼精明,這筆賬還算不清 ?」
        李玉堂很驚訝地看着史密夫,他萬萬沒想到事態這麼嚴重。當李玉堂心事重重地走出史密大的家門,一直在外面等消息的陳少白就舉着傘迎上前去。
        「怎麼樣?」陳少白想給李玉堂遮雨。
        李玉堂瞪了陳少白一眼,沒有走進去避雨,繞着走開了。李玉堂走到轎子前,回頭對陳少白道:「我根本就不該來 !」
        陳少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玉堂的背影,答不上話。看着李玉堂的轎子離開,空空的街道上,只剩陳少白一人孤零零地舉傘站着。
        史密夫站在他的陽台上,默默地看着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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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雨終於停了,地上一片泥濘。
        九龍城寨---------清政府唯一可以在香港駐軍的地方。一個陰暗而詭異的破敗城寨,到處都是燈籠,每個人都穿着大清的官服,四周都顯示一副腐朽之昏 暗中,一所房子的燈光特別明亮。閻孝國身穿成套清朝官服,站在大廳裏。大廳中,一眾官員,都誠惶誠恐地向閻孝國跪拜。
        門外,一些人將幾捆快槍抬進來了!閻孝國從偽裝的竹桶內取出一個金線製成的槍套。這個槍套和當年刺殺楊衢雲的一樣。他打開槍套,取出長槍,親自裝置上新式的光學瞄準鏡,透過瞄準鏡看四周的人。
        閻孝國放下槍,轉身對着一旁的黑滿說 :「明天一早,把這些快槍運到杏燕樓!」
        「 喳 !」黑滿下跪回話。
        閻孝國安排好了一切,扭頭走到內室的祠堂。祠堂內供着很多牌位前面的牌位上的一行字寫明 「大清五品卿兵部主事閻公清忠府君之位」。
        閻孝國恭恭敬敬地在神主牌位前跪下,「接到朝廷命令的那天我哭了 ! 這是我這些年臥薪嚐膽、忍辱負重的回報。」邊說邊作三跪九叩的大禮。
        他頓了一下,說:「光緒19年,本以為可以在甲午之戰痛擊日本倭寇,可是還沒上戰場就已經輸了;庚子年,八國聯軍進北京,我又是一腔熱誠,最終太后偏安西京,割地求和。感謝老天爺,終於在今天給了我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是軍人,諸位也是軍人。軍人當死於邊野,何須馬革裹屍!」
        薩鎮山、侯勝這時領着沈重陽走進城寨大門,來到大廳前。沈重陽一臉的茫然,對這裏的神秘有些恐懼。他只好老老實實地呆在門外角落。
        禮畢,閻孝國站起來並示意他的那些手下全都聚在門口。門外角落裏沈重陽顛着腳向屋內張望,這種猶如魔教般的誓師儀式讓他害怕。
        閻孝國往桌子上的酒杯裏斟滿酒,自個端起酒杯:「兄弟們!幹了這杯酒,誅殺孫賊報效朝廷!」
        眾人高聲和應:「誅殺孫賊,報效朝廷!」然後,一臉殺氣的閻孝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酒時,薩鎮山把沈重陽帶到閻孝國跟前。沈重陽怯怯地看着閻孝國凌厲的眼神,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閻孝國看着沈重陽,笑着說 :「聽說你愛賭?愛賭是好事!有喜好就會執着,有執着,就會奮不顧身。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沈重陽看着閻孝國,也不敢說話,只是報以訕訕一笑。
    閻孝國向薩鎮山示意,薩鎮山不情願地掏出一張港幣。沈重陽看到薩鎮山手中的錢,一下子笑了。他接過了錢,可是臉色馬上又變了。
        沈重陽着急了:「不是說好二十嗎?」
        薩鎮山聽見了,又厭惡地掏出一張港幣,扔了在地上。雖然沈重陽有些不悅,可看着地上的錢實在誘人,俯身便去撿。這時侯勝也看不過眼,就重重地踢了沈重陽一腳。
        侯勝吆喝着:「說啊 ! 陳少白去過甚麼地方!?」
        沈重陽急忙說 :「昨天去了李玉堂的家,然後去了高陞戲院。」
        「還有呢?」侯勝有點不耐煩。
        沈重陽接着說 :「今天去了警察司史密夫的家。」
        聽到這,閻孝國眼神又有了殺氣,臉上又浮起了冷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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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獨自亮着的燈,還有高陞戲院後臺的這一盞。
        化妝間內,只有方天一個人。方紅從走廊經過,回頭看了方芍天一眼。父女四目對視,方紅沒有說話,顯然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扭頭走了。
        方天看着方紅的背影欺口氣,然後戴上老花眼鏡,繼續給女兒縫衣服。
        方大一針一線地縫着,針腳很粗糙。上天下地,遇敵殺敵難不倒他,可就是造一絲一線的女紅功夫卻是笨拙得很。
        香港的大街,萬籟俱寂,只有高陞戲院的後臺亮着一盞燈,良久仍未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