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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盛宴

        1906年10月10日,還有五天孫文便會抵港,陳少白一整天都在為這件事忙着。夜深人靜,黃包車載着疲倦的陳少白,走人一條僻靜的小街上。
        陳少白隱隱地覺得被人跟蹤,不時扭頭張望,但甚麼都沒發現。其實只是陳少白眼不夠尖,旁邊的橫巷裏,沈重陽早就騎着單車跟了他好久好久。
        另一邊廂,香港大富商李玉堂大擺宴席,慶祝獨子重光「光耀門楣」的大喜訊。大堂上衣香鬢影,李玉堂正悠然地在臥室裏,由年青貌美的妾室月茹幫他穿上精緻的禮服。鏡子裏李玉堂顯得氣度不凡,不怒而威,對一個耳順之年的人來說很是難得。月茹仔細地幫李玉堂捲起袖子,扣上扣子。
        房門外傳來了下人譚九的聲音:「老爺,客人都到齊了。」
        李玉堂掛上懷錶,「嗯。少爺也準備好了嗎?」邊說邊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鏡框,那是他兒子考進美國耶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譚九應到 :「好了。」
        當月茹為他扣上最後一個扣子後,李玉堂走出了房門,身穿中式長衫的李重光己經規矩地守候在門外。李玉堂嚴肅地審視著這個兒子,點點頭,然後伸手一指。月茹連忙上前把李重光長衫的上衣扣扶正。
        但李玉堂仍不是很滿意,「上洋學堂,還是穿洋裝好。」說着,就把那裱着的錄取通知書放到兒子手上。李重光接過那鏡框,拘謹地答道 :「是!父親。」
         然後就不情不願地轉身回房換洋裝去了。
        客廳上,老式電風扇 「嗡嗡」地轉着,下人們卻汗流浹背,忙得團團轉,端茶送水,穿梭於各桌子之間。十幾張桌子早已坐滿了裝束體面的男女貴賓,霹霹啪啪打麻將之聲,混以嬉笑交談之聲,熱鬧嘈雜。
        目光銳利的香港警察司史密夫,也是今天的座上客,他不動聲色地觀察、推敲上、下家的出牌,然後才摸了一張牌。眼光一轉,瞥見手上這張牌,一陣抑制不住的微笑忽然浮在臉上,左看看右看看,一下子把旁人的牌都推倒了,還興奮地問 :「你胡甚麼?」
        旁人一臉狐疑,「你幹嘛?」史密夫嘿嘿一笑推倒自己的牌,大叫:「我胡了!」眾人罵聲四起,給錢推倒又重來。
        此時,李玉堂帶着李重光來到客廳,在樓梯口跟一眾嘉賓寒喧。穿上了筆挺西裝的李重光,後腦仍留看長長的辮子,顯得不倫不類。賓客一見李玉堂,便向他拱手, 李玉堂躬身還禮。李玉堂正在打麻將的妻妾們一見夫家來了,急忙停手起身。其他打麻將的人也陸續停了下來,接着就是一連串恭賀的聲音。
        滿面紅光的李玉堂,沖大家揮手,微笑示意繼續,然後領着兒子走了下來。兩人的身影一過,「嘩嘩」的麻將聲又響起了,以馮老闆為首的幾個富商馬上圍攏着李玉堂。
        「玉堂兄,恭喜 ! 重光年紀輕輕就狀元及第,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 重光今年十七吧……」就在眾人也紛紛恭維附和之際,李玉堂臉色為之一沉,反問 :「虎父無犬子?」這可把大家嚇着了,都一臉詫異的看看李玉堂。
        李玉堂接着說:「十七歲那年我死了爹,一個人挑起家裹的重擔子去給人做學徒。三個月下來一分錢都沒掙到。人家欺負我不識字,說合同就是這麼寫的。同樣是十七歲,我離鄉背井,重光他遠渡重洋.我大字不識,他已經要唸洋書了!」
        他的眼睛橫掃了四周一下,狠狠講下去,「虎父生虎子我都不能答應。虎父必須要生龍子!」
        眾人都被李玉堂聲色俱厲的家訓,嚇得有點措手不及,忽然靜了下來,反觀在旁的李重光,雖明知此話是當眾說給自己聽的,卻一臉漠然,父親如泰山壓頂的高要求和高期待,且己讓他麻木了。
        賓客回過神來,很快又恢復了恭維之聲 :「子承父業,重光將來絕對是香港第一個華人大班。」反觀李玉堂把李重光拉到大廳前面,當眾指看他手裏的鏡框說 :「美利堅的耶魯大學。剛離任的菲律賓總督跟重光是校友。聽說要競選美國總統了。」他頓一頓,轉向身旁的重光問道:「他叫甚麼名字?」
        李重光應道:「William Howard Taft 〈威廉.霍華德.塔夫脫〉父親。」
        一片讚歎聲此起彼落。李玉堂終於滿意地沖李重光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學!這麼多叔叔伯伯看着你呢 !」然後又沖眾富商示意,「大家坐!」李玉堂邊說邊坐了在樓梯口的那圓桌前,還示意馮老闆、唐老闆一同坐下,其他眾老闆見勢亦圍了上去,僕人們連忙為眾人奉上香茶小點。
        李重光只能一臉納悶的站在一旁。
        馮老闆上前捧出一個錦盒,「特意為李老闆請了一尊玉佛,開過光的。不成敬意 !」李玉堂打開錦盒,把那尊玉佛拿上手把玩看。這時唐老闆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說 :「如今時局這麼不好,咱們投在廣州的那塊地沒問題吧 ?」
        李玉堂聽到這話,先一忙,神情微微有些激動。但很快轉而平靜下來扭頭看着唐老闆微笑地說 :「有點問題 !朝廷把廣州鐵路的修築權給了洋人說是戰爭賠款。」此話一出,如鋒利的匕首,割破了眾老闆的假面,露出一臉憂心忡忡的神色,都神色凝重地坐下,十多雙焦灼 的眼睛正望着李玉堂。
        李玉堂不慌不忙地說 :「不過,我把尖沙咀的地都買下了。你們每人一份。」
        唐老闆一臉疑惑:「尖沙咀那麼荒涼的地方…」
        李玉堂一笑 :「明年年底,英國人把鐵路修到九龍以後,還荒涼嗎?」
        大家顯然對李玉堂這個意外的訊息,非常興奮,臉上綻放了真正的笑容。馮老闆借勢大拍馬屁,「在香港跟李老闆合作,只有一個好處 : 消息靈通!」眾人點頭附和。
        一旁的李重光卻對這些對此話毫不感興趣,不時扭頭向門外看看,似乎在等待看甚麼似的。只見一個家僕經過,捧看一支點燃了的大香燭,直往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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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僕以大香燭點燃掛在門外兩邊的鞭炮。鞭炮聲乍響,行人紛紛駐足嘖嘖稱奇 :「李家今天有甚麼喜慶事 ?」下人們滿頭大汗地將米包擺在門口開始派米。
        老百姓們紛紛拿着大盆小盆擠過來,排着長長的隊伍,洋溢着歡樂熱鬧的氣氛。
        李家車伕阿四光着一雙大腳,腰間別着一卷報紙正蹲在地上做一個風車。他手上的風車和他身旁那輛標有 「金利源」標識的黃包車車頂上的如出一轍,迎風轉動。
        阿四五官端正,從小就在街頭混飯吃,桀驁不馴。他打起架來,不要命的,眉間那塊巨大的疤痕,便是輝煌的戰跡,左耳也掉了半個,給仇家 「領獎」去了。
        阿四從容地蹲在街邊,怡然自得,他自詡能夠當上李家的車伕也是一種福氣。他視黃包車如寶貝,把它打扮得乾淨花哨,還在兩個車輪的發條上纏上彩色的布條。對這個和他終日風雨同路的好夥伴,傾注了無比的熱愛。
        阿四一邊做風車一邊喊:「我家老闆今天高興,米管夠,能拿多少拿多少。只能用一隻手!」話一出,隊伍裏的人群一陣嘩然。他把做好的風車別在腰上,才站起來開始派米。
        米包堆放如一座巨塔,男女老少朝着巨塔瘋狂地擠進來,吃力地拾起一袋袋沉重的米。離去時,揹着米袋的人們紛紛沖派米的阿四點頭微笑。忽然,一隻巨手突然 從天而降,毫不費力地一手拎起了十幾袋的米,阿四吃驚地順着巨手看過去,抬頭看見王複明------ 一個昂藏七尺的大個子。
        阿四起身繞到王複明的身前,看着他說 :「喂,不能拿這麼多 !」
        王複明沖他「嘿嘿」一笑說 :「不是說用一隻手嗎?」
阿四白了複明一眼,王複明撇撇嘴,訕訕然離開,走了幾步卻回頭笑看向阿四,「謝謝了,兄弟!」
        不遠處,陳少白下了黃包車走向李府,手裏拿着一個布包,越過拿米的人群,徑直走進屋裏。身後一直跟蹤的沈重陽,瞥見陳少白進了李家就機警地停下來,抬頭看見李玉堂家二樓一扇敞開的窗戶。
        李府內,僕人們汗流浹背地把各式禮物抬去後院。譚九就在大廳前又是招呼,又是登記,口裏正喊着來賓的大名和禮物 :「隆興源麥老闆白璧牡丹一對!」
        陳少白急步走向大廳,譚九見來人是主人的深交,忙打招呼道:「陳社長 !」陳少白沖譚九擺擺手,直接進去了。
        這時大廳內「颯」的一聲鎂燈一閃,李玉堂、李重光,還有幾個賓客正站在一起合照留念。李玉堂忙着和賓客們還禮握手,一時沒留意陳少白進來了。陳少白不動聲色地沿看迴廊逕自上了二樓。
        李重光本來一臉沮喪的,忽然發現陳少白已經來了,一下子像撥開雲霧陽光乍現般開心。趁着父親一下不為意,偷偷跟有陳少白的身影,向樓上跑去。
        那邊廂客廳的麻將聲轟轟隆隆,李玉堂的四姨太月茹坐在麻將桌前打出一個五萬。對家史密夫一「碰」即開心地把牌推倒,沾沾自喜。早已悄悄地走到史密夫身後的李玉堂,把一切都看在眼裹。他故作可惜地拍拍史密夫的肩膀說 :「你本來能胡一條龍的。沉不住氣啊 !」
        史密夫謎眼回頭一笑,「密食當三番!你不懂。金利源真是我的福星啊!每次來都贏錢……」這時,月茹插口道 :「您才是呢。沒您這個警察司幫助,少爺能考上洋學堂?是不是,Smith 先生?」
        史密夫聽了,哈哈大笑:「四人太真見外 ! 跟你說多少遍了,我不是老外,我姓史,叫密夫!」
        一桌人哄堂大笑,李玉堂回頭想把李重光找來隆重介紹一下,才發現李重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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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光偷偷上樓去,找到了陳少白,開心地看着他。陳少白見到李重光也很高興拍拍摸摸他的衣服 ,「不錯!就是辮子有點怪!」李重光撇撇嘴,伸手就向陳少白討禮物。
        陳少白微笑地把布包亮出來,放到李重光的手上。然後眼睛看樓下的李玉堂,顯得有些焦急。
        李重光急不及待地打開布包,看到裏面是一本英文書,名叫《孫逸仙倫敦蒙難記》,臉上馬上綻開出這個晚上久違了的燦爛笑容。
        這邊廂,李玉堂四周張望,想尋回李重光,卻在回頭時看到了身在二樓,正向他招手的陳少白。
        史密夫眼睛看看桌上的麻將漫不經心地說:「玉堂兄,從菲律賓發來的那批藥材我已經給海關總署打過電話了。貨你隨時可以去提。」
        李玉堂馬上回過頭去,拍拍史密夫的肩膀,笑着道:「謝謝,隨意!」然後轉身走開了,還向陳少白點了一下頭。
        史密夫望着李玉堂的背影,露出一瞼叵測的微笑。馮老闆這時帶着一個男人走過來,湊到史密夫前介紹道 :「跟你介紹一下,緬甸華人富商鄧友林。」手往史密夫方向一揚,「香港警察司史密夫,史密夫可是我們華人的驕傲啊!」
        史密夫看着馮老闆,應道 :「你朋友 ?」馮老闆微笑看點點頭。
        史密夫打量那人,一臉豪氣地說 :「在香港,有甚麼麻煩事,儘管找我!」然後就站起來,微笑地跟緬甸富商握手,但眼睛始終盯着上樓的李玉堂。
        可是李玉堂並沒有留意到這雙跟蹤着他的眼睛,而是走上了二樓,來到陳少白跟前。李重光一見父親來了,就扭頭走開。陳少白靜靜地拉起李玉堂往另一邊的迴廊走。
        月茹這時不打了跟大太太換了個位置,可是史密夫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李玉堂和陳少白。
        陳少白拉着李玉堂來到二樓另一邊的角落,也不說話,只是一臉激動地看着李玉堂。李玉堂也沒急着問,只是不動聲色地看着陳少白。半晌,陳少白只蹦出這麼一句 :「玉堂,我現在很激動 !」
        李玉堂微微一笑,「你每次都很激動。」
        陳少白見李玉堂不夠興奮,湊到李玉堂很近的地方,眼睛盯着李玉堂一字一句地說 :「孫先生要來了 !」李玉堂平淡地說 :「這次又要多少錢?」
        陳少白興奮得好像根本沒有聽進去李玉堂說甚麼,繼續講下去:「知道孫先生為甚麼要來嗎 ? 玉堂,每年全國各地那麼多的起義、暴動,為甚麼清廷還沒有滅亡 ? 是清廷強大嗎 ? 不是 ! 是因為各地的起義者各自為戰,沒有統一的規劃。孫先生這次來,就是要會見同盟會十三省的代表,把幾十股分散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籌謀明年、後年、大後年的起義。不是一個地方,而是要在廣東、廣西、福建、雲南幾個省同時發動。」
        李玉堂認真地聽着,只是沒有表情。
        「雲南的呂志伊、廣東的許雪秋、山東的徐鏡心、湖北的劉靜庵都會派代表來香港跟孫先生共商大計,黃興、宋教仁他們也會來 ! 革命之火就要成燎原之勢了,到時候,整個中國都會地動山搖 ! 一個嶄新的世界就要到來!」講到這裏,陳少白停頓了一下,「玉堂,你想想看,這麼偉大的行動,發源地就在我們這裏,而你!就是其中一份子啊!」
        李玉堂始終沒有表情,從臉上絕對推敲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又重複問了一遍:「要多少錢 ?」陳少白這次聽到了,「我已做了周密的安排,請各界的朋友保護孫先生此次來港。」
        說着,陳少白向四周望了一下,確認沒有其他人,然後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港幣。」
        「給我一週時間。」李玉堂說。
        「一天!」,陳少白輕聲地馬上接道。
        李玉堂終於微露煩躁,「最近資金周轉有些問題!」
        陳少白流露出為李玉堂擔心的神色,沉吟片刻,「好!那你明天下午到中國日報社來一趟,幫我撐個場面....」沒等陳少白講完,李玉堂面露不悅地說 :「陳少白,我跟你說多少次了我只出錢,不出面!」
        「可是你現在沒錢。」陳少白諷刺了一下,李玉堂尷尬地望看陳少白。陳少白再說 :「孫先生這次來太重要了玉堂 !你到就是錢 !」李玉堂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沒反對算是答應了。
        他們兩人也沒有注意到,史密夫是一直在留意着他們的密談,當然也不會發現躲在屋頂的沈重陽。
 
 
        離開麻將桌後,月茹端着一盤茶點走到帳房前,看到譚九就問 :「各府的下人都打點了吧。」
        譚九如實答應道 :「四奶奶,按您的吩咐都辦好了。每人兩毛五,還有兩盒茶點。」月茹點頭離去。
        臥室外走廊,沈重陽躡手躡腳地手拿斗笠沿着迴廊往下走,繼續跟蹤陳少白。月茹端着一盤人參糖穿梭在樓下的人群中,這時她忽一抬頭,看到二樓一個人影晃過。定睛一看,看到了沈重陽。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人目光相對,愛、怨、恨....積壓在兩人心底多年的情感剎那間如死灰復燃。
        待月茹回過神來,即快步走上二樓的臥室。沈重陽瞥見月茹上來,心在卜卜亂跳,急忙扭頭就走。他經過一間臥室前,見到一個四歲的小女孩獨自在玩耍。
        小女孩發現這個陌生的男人,迷迷糊糊地走出來,差點被他撞到。沈重陽嚇得一個箭步退後,躲了過去。還不等小女孩反應過來,己經從窗戶跳了出去。
        小女孩被這一忽然的驚嚇,嚇得 「哇」的一聲哭了。月茹連忙來到女兒的跟前,疼惜地抱起她,哄着說:「念慈 !不怕,有媽在。」哄了一下,小女孩果然不哭了。
        月茹走到那扇窗戶前,欲尋找沈重陽的蹤影,發現他已經站在大街上。沈重陽這時也有點不捨地舉頭回望李家二樓的窗戶,希冀多看月茹一眼。兩人就這樣隔着寂靜的街道,遙遙凝望。多少年的舊事,凝固在這片刻之中。
        沈重陽目光忽然想到剛才那個小女孩,眼神閃出一絲嫉妒,又想起還有任務在身,猛地戴上斗竺,頭也不回地走了。
        很奇怪,窗戶前的月茹望着這個來意不善的不速之客,竟然沒有驚叫,沒有慌張,只是眼神有那一絲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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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李府後,沈重陽跟蹤陳少白來到了高陞戲院。大戲剛罷,觀眾們魚貫離場,有方家班兄弟在門口掛上「今天演畢」的木牌。
        所有人都離開了,街上又再冷冷清清的。陳少白這時走下黃包車,小心翼翼地四下張看,確定沒有人跟蹤,才走進戲院去。
        陳少自鑽進後臺,演員們正忙着卸妝,又有一些人在收拾衣箱。他逕自步進一個的角落裏,一個雖已卸妝,但神情仍威武的大老倌早已在等候他。
        陳少白甫一坐下,便壓着聲音對大老倌說 :「方將軍,時間已經確定十五號的上午九時。孫先生準備從天星碼頭上岸。」
        陳少白口中這位 「方將軍」,另一個身份是方家班的班主,名叫方天。聽了陳少白的話,方天稍為思考了一下,點頭道 :「我需要清廷殺手的情況,誰領的隊?多少人?」
        「我們只知道那幫殺手已經受命出動,至於人馬多少,我們在廣州的同志正全力打探,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陳少白搖了搖頭,用力地握住了方天的手,「孫 先生這次來,我已經找了洪門的人保護。不過你也知道,硬碰硬的,我還是要靠你們這些軍人。所以,洪門在明,你們在暗,全力保護孫先生的安全。事成之後,我 會安排你們到澳門暫避。方將軍,全靠你了!」
        方天點點頭,感慨地說 :「我們比你更着急 !……六年前,我帶兵抗爭八國聯軍,反被革職通緝,被清廷窮追不放,我領着兄弟三百多人離開天津,千里逃亡來到香港,兄弟就只剩三十多人.…清廷不滅,我們到死都要背着叛軍的罵名啊!」
        這兩個男人竊竊私語時,卻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不悅地看着他們。
        事情大致敲定後,陳少白告辭,方天送他出門,目送其離開。一回頭,看到戲班的眾兄弟全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知怎的,房間內頓時瀰漫了一股悲壯的氣氛。方天激動地向兄弟們宣佈,「兄弟們,十五號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們的時間到了!」
        「爹……」那是方天的女兒方紅,語氣中顯得很生氣。
        方天扭頭看着女兒,走了過去,「丫頭,你先去睡覺……」
        方紅馬上打斷,問道 :「我們為甚麼來香港 ?」
        「我娘為甚麼會死 ?」方紅幽幽地問道 :「為甚麼別的孩子都能讀書我不能?」
        方天一愣,本想開口安慰她,但心裏千頭萬緒,卻一時間又想不出該說甚麼。
        方紅見父親不語,又再連珠炮發:「爹,六年跑了十五個地方,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我們又要跑啦?」
        這時,方天上前抓着女兒的胳膊,深情地望着女兒:「跑是為了能回家。等回到天津老家,再也不跑了。」
        兄弟們見到班主和女兒又吵架了,也不敢相勸,都識趣地走開了。
        「這話你講了多少遍了 ? 騙人!」倔強的方紅根本聽不下這話,手一甩就想離開。方天被氣得臉都紅了,氣憤地抓着女兒的胳膊不放手。兩人撕扯之間,「刺啦」一聲,方紅的袖子被撕破了。
        方紅一把推開父親,轉身走了。門 「澎」的一聲關上,空蕩蕩的後臺只剩下方天一人。一臉的憤怒,又一臉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