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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 聚義

        車輪滾滾。阿四拉着李玉堂行走在大街上。黃包車內的李玉堂,一臉堅毅,腦海裏深印着陳少白那封未寫完的信:
「 玉堂吾兄 :
        與君相識八載有餘,少自始終視兄為高友,尊崇備至。兄以錢財資助革命,你我從無齟齬。
        然今日兄台憤感如斯,拂袖而去,少白揣揣不安,形不吊影。撫心自問,少白當年立誓革命,早已置生死於度外,視己命如草芥。
        此番孫先生赴港,意義重大。滿清大廈將傾,必派殺手行刺,垂死一搏。然近日連續發生之意外,少白隱約有不祥之兆。故有一事懇請,若遇不測,兄台務必替吾完成使命。
        中國之希望,在於孫先生。中國之未來,在於孫先生。中國,也只有一個孫先生。孫先生曾語,革命,是要用命來革的!玉堂吾兄,少白叩首,鞠躬盡瘁……」
        看來昨日之事,少白是早已料到。愈想,愈叫李玉堂悲痛不已。來到當鋪門內,阿四遞過去一張銀票。當鋪伙計把一個箱子放到櫃檯上,阿四拎起箱子,搬到車上。李玉堂站在阿四身後沉默不語。
        李玉堂摸了摸箱子,放到身邊道:「到大煙館去。」
        阿四也沒多問,提起黃包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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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郁白依舊頹靡地躺在大煙館外地土,犯煙癮了,雖然渾身上下不舒服,但他卻閉目強忍着。忽然,「砰」的一聲,是李玉堂把一個箱子扔在他的旁邊。劉郁白沒正眼看那箱子,也沒理會李玉堂。李玉堂一下蹲在他的身邊。
        李玉堂自顧自地打開箱子,原來裏頭裝的是一把手工精緻的鐵扇。李玉堂欲伸手把扇子提起來,但想不到鐵扇卻是沉重得很,即改以雙手提起,遞到劉郁白面前。
        「劉府的傳家寶,我給你贖回來了。」李玉堂望着劉郁白說。
        聽到「傳家寶」三個字,劉郁白才張開眼扭過頭來。見到果然是久違了的鐵扇,一下子精神了。他坐直身子,單手提扇,一邊把弄一邊感慨萬千。
        一扇在手倒馬上英氣勃發。
        「嗖」的一聲,沉重的鐵扇如孔雀開屏般全開了,劉郁白綻放出罕見的笑容。像撫摸一個姑娘一般,愛不惜手。
        「說吧,想用這鐵扇換甚麼 ?」劉郁白單刀直入問。
        「後天請你去保護一個人。」李玉堂開門見山的回答。
        「危險 ?」劉郁白深知李玉堂是做買賣的。
        「危險!」李玉堂坦言。
        「好!把最危險的地方留給我!」劉郁白點頭一笑,邊笑邊提出鐵扇,前半生的畫面像交疊的扇骨,隨風在眼前晃動。
        李玉堂剛走兩步,忽又回頭,看着劉郁白的側影,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忽喊了一聲 :「劉公子!」劉郁白聞聲驀地回頭。
        「你就不想知道保護的是誰?」李玉堂問。
        劉郁白惦念的卻另有其人,轉過身來反問 :「李老闆,男人愛上女人有錯嗎 ?」
        「可是天下那麼多女人,為甚麼偏偏是你父親的女人?」:李玉堂語帶惋惜地說。
        劉郁白惘然站起,邊走邊說 :「為了她,我氣死老父,敗了家業,染上毒癮,從此像個鬼一樣活在這世上。」忽然又淒然一笑,「苟且至今,是時候了……」
        劉郁白站在煙館門口,說:「明晚帶上酒,你我痛飲一番吧。」講完,就走進去了。館內傳來伙計之聲:「劉公子到,廊前自燒!」
        李玉堂既無奈也無語,百感交雜地走出巷口。
************************
        離開煙館後,李玉堂便叫阿四隨便拉着自己在街巷中兜風散心。經過一整天的東奔西走,李玉堂感到有點累了。阿四卻依然幸福歡快地拉着黃包車在街上走。
        路邊,高大健碩的王複明坐在一棵樹下吃甘蔗。一邊吃還一邊給旁邊的一個盆栽澆水。阿四馬上認出這個人就是前天在 「大有記」前身手不凡的臭豆腐販子。
        阿四靈光一閃,停下了車。李玉堂好生奇怪,末開口問是怎麼回事,阿四己逕自走了過去。
        阿四先是不動聲色,當挨近半臂距離時,右手一拳直取王複明的背心。王複明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王複明見此拳雄勁有力,亦不敢怠慢,還以一掌。阿四急退兩步,見王複明逼上前,右腳一轉,靈巧地躲開了。
        王複明沒想到阿四有此一着,收掌不及,重重地打了在阿四身邊的樹上,震得落葉紛紛。
        阿四轉身時露出了一個破綻,王複明順勢左手再出一招,把阿四逼到路邊的角落裹。
        王複明舉起大拳,作勢正要打過去。李玉堂二話不說,馬上擋在阿四跟前。王複明一掌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破口怒斥 :「你幹甚麼?」
        豈料阿四不怒反喜,沒有理會王複明,向李玉堂大叫 :「老闆!這個大個子行吧。」
        王複明心生奇怪,卻見來人原是金利源的李玉堂大老闆。
        李玉堂一下子明白了阿四的意思,上前拱手行禮 :「這位兄弟,好俊的功夫!」
        王複明先一愣,隨即露出欣喜的笑容:我見過您,李大俠!我還吃過您家的米呢!」
        「哦 ?」李玉堂饒有興味,想不到王複明早就認識自己。
        「今天在報館,李大俠大罵警察司那假洋鬼子,真大快人心!」說到這,王複明豎起大拇指稱讚李玉堂,「我王複明最恨這些欺軟怕硬的人。」
        「這位兄弟愛恨分明。李某也很佩服!」李玉堂禮尚往來。
        「以後再有這種事情,您也叫上我,站在您旁邊我也能夠壯壯聲勢。」王複明豪爽地說。
        李玉堂望着眼前人,心裏有了主意,問道 :「好啊!後天怎麼樣?」
        「後天?甚麼事兒?是不是打架?打誰?是打洋人嗎?」王複明傻裏傻氣地問。
        李玉堂看着他可愛的神情,欣慰一笑說 :「打壞人!」
        王複明興奮得一掌打在路邊的樹上,震得滿地都是落葉。阿四在一旁心滿意足地傻笑着,能夠找到高手幫忙,也算是幫老闆解了憂。
****************************
        城的另外一處是熙來攘往的市集,擺滿各式攤檔,一片昇平熱鬧。
        身穿警察服的沈重陽正在巡邏着,卻一臉失神,內心仍舊抹不掉因自己告密而導致高陞戲院慘劇的畫面,神情顯得很抑鬱。當他路過一個相熟的生果攤檔時,隨手就拿起一個蘋果往嘴裏送。
        邊吃邊隨意一望,眼神與一雙熟悉的眼神接上。重陽心頭一顫,回身想走。
        這個叫沈重陽悵惘的女子,正是李玉堂四太太月茹。她抱着女兒和丫環在買菜,一見是沈重陽,就直接來到他的跟前。
        沈重陽渾身不自然,沾滿蘋果汁的手不住往褲子上抹。眼睛一直左顧右盼,刻意迴避月茹的眼神。
        「那天你來我家想幹甚麼?」月茹開門見山地問,看着眼前的故人,心情其實複雜萬分。
        沈重陽一時說不出話來,仍舊躲避着月茹的目光,更不敢把真相道出來。
        月茹冷冷地說 :「那是我的家!我跟你已經一點關係都沒有了,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家人,別再來踏進我的生活!」
        這話如一把小刀冰冷地割在沈重陽的心上。他終於抬起頭來,正視月茹,一臉倔強說 :「說完了吧?」
        沒等月茹再講,沈重陽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月茹沒看着沈重陽的背影,冷冰的偽裝卸下,心中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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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趨陰暗,阿四拉着黃包車載着李玉堂,路過高陞戲院舊址。往日熱鬧之地,現已是一片門可羅雀。
        一想到陳少白凶多吉少,李玉堂的心頭像鉛一樣往下沉。忽然,李玉堂看到空蕩蕩的戲棚前,有一點點的火光,一個孤獨的小身影正在燒着紙錢。紙錢在寒風中飛舞,格外淒涼。定神一看,正是那個慘遭滅門的方家女孩。他沒有叫阿四停車,只是不斷回頭看着方紅。
        方紅似乎意識到身後有東西經過,就猛一回頭,看到一輛黃包車,和坐在車上的李玉堂對視着。她認出了是那夜在戲院前停屍間徘徊不去的男人。
        李玉堂在方紅的臉上,看到的是一雙仇恨的眼睛,直到黃包車走遠了才回過頭來。那雙滿佈紅筋的眼睛叫李玉堂久久不能忘懷。
        孫文抵港之日愈來愈近了,清廷的殺手恐怕己十面埋伏,但他這邊抵禦的人腳依然單薄。叫李玉堂憂心仲忡。阿四好像看穿老爺的心事,突然堅決地朝車廂裏的李玉堂說 :「老闆,算我一個吧。」
        「你?」李玉堂一愕。
        「陳社長不見了,報館又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害得老闆都要找這種煙鬼幫忙。」說着,阿四指着自己頭上的傷,「我從小跟人打架,開山刀我都能躲過,我甚麼都不怕!」
        李玉堂果真有點動心,但內心疼惜,還在猶豫:「可是阿四,後天的事情很危險。」
        阿四殷切地看着李玉堂說:「我不怕!能幫上老闆的忙,我高興!」
        李玉堂想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阿四看到老闆算他一份,快樂地跑起來了。
        阿四邊跑邊說 :「老闆!過些日子,您能幫我個忙嗎?」
        李玉堂和氣地說 :「你說吧!」
        「我……我喜歡 『大有記』的阿純三年了,可是我膽兒小……過些日子,您能幫我去提親嗎?」
        李玉堂被阿四的真誠和質樸感動了,連聲說 :「好!」
        阿四的心已經飛到阿純那裏去了,一臉的幸福。看着阿四汗流狹背的身影,李玉堂內心一陣酸澀,開始後悔讓阿四也拉下水了。想了好一會,李玉堂清了清喉嚨,叫住阿四,「回頭!」
        阿四一愣,「回頭?去哪兒?」
        「大有記!」
        阿四知道李玉堂現在就為自己提親去,與奮得難以置信,「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李玉堂暢快地說。
        阿四擰身轉步調過車頭,撒腿狂奔起來!李玉堂望着阿四的背影,陷入沉思。他質問自己,把天真的阿四扯進這場詭譎而血腥的風暴中,是對還是錯呢?
        路上經過衣服店,李玉堂還特意給阿四買了套新衣服。黃包車上花哨的風車轉得飛快。不消一眨眼功夫,目的地已到了。
        阿四老遠便看見門口那幾張大大的廣告照片,相中的阿純依舊清純美麗。阿四的心卜卜地跳,心急得幾乎要跳出來了。
        阿純正坐櫃檯前點算帳簿,相館老闆張大有則在招呼來照相的客人。阿四沒等車停定就放下把手,拉着李玉堂快步走進鋪內。阿純看到進來的竟然是阿四,還換上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又驚又喜,「喂,你怎麼來啦?」
        阿四一臉靦腆,只傻傻地沖着阿純笑。李玉堂走上前,第一次看清楚這位阿四的心上人。李玉堂微微一笑,覺得阿純挺不錯,很標緻。但轉念一想,她真的能看上阿四嗎?
        於是,李玉堂回頭疑惑地看阿四,阿四點點頭。老闆張大有看到有貴客到,笑面迎了過來:「老闆,照相裏邊請。」
        李玉堂見是張大有,也不轉彎抹角了:「大有兄,想給你家阿純姑娘提門親事……」
        張大有一聽,只覺得莫名其妙,反問道 :「提親?你是誰啊?」
        李玉堂一本正經地介紹自己:「我?金利源李玉堂。」
        張大有聽到來者竟自稱是香港大富豪,輕蔑地嘲笑道:「你是李玉堂,那我就是港督囉!哈……」他笑了半天,才看到門外停了一輛黃包車,車身明明白白地寫有金利源的字樣。
        張大有這才止住了笑,意識到來人真的是李玉堂。他忙賠罪說 :「哎唷!真的是李老闆啊!有甚麼吩咐,我們到府上去伺候。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
        李玉堂也不計較,伸手把阿四拉到跟前,像介紹子侄一樣熱情推介:「這是阿四,在我金利源十多年,懂事厚道,很會疼人。」
        聽到李玉堂這樣稱讚阿四,而且也道明來意是提親,阿純馬上羞紅了臉,垂首低眉,嘴角暗笑着。這一笑,更是盡顯少女無限美態。阿四看着,心如鹿撞,一臉是青澀的柔情。
        好像只有張大有還沒有完全弄懂情況,一時疑惑地看着阿四,一時又看着李玉堂,不曉得給甚麼反應。
        倒是李玉堂主動握着張大有的手,真誠地說 :「李某一輩子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精於計算。今天,我不想跟大有兄說客套話了。別的我不敢保證,阿純姑娘到我金利源的那天起,我一定把她當自己的閨女看待。」
        李玉堂說的情辭懇切,一旁的阿四感激地看着他。李玉堂見阿四呆站着像一尊佛,就提醒他一下:「阿四,快把聘金拿出來。」
        阿四如夢初醒,馬上從懷裏拿出一個紅包,戰戰兢兢的遞到張大有跟前。
        見張大有還是有點猶豫。李玉堂就一手把紅包塞到張大有手中。
        其實張大有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全香港有多少人想巴結這位第一華商,現在有機會攀點關係,準吃不了虧。而且手上的紅包還蠻厚,自然笑得合不攏嘴:「您說了算,您說了算!能攀上李老闆這門親事,也算是我們的造化。阿純啊,快給李老闆端茶!」
        阿純點了點頭,羞澀的站起離開櫃檯,微拐着走到內店裏去。這時,李玉堂才恍然原來這位年青的姑娘不良於行。同時,他也看到阿四和阿純情深款款的對望,看來阿四早就知道,心裏才放下一塊石頭。
        這時,張大有掛着笑臉,問了好一串問題:「李老闆,您給算算日子。哪天過門合適呢?文定和大禮多少。
        安床、上頭具體怎麼安排,咱們都要好好合計一下。還有喜酒在哪兒擺?李老闆您可想好了?」
        但李玉堂凝視着一拐一拐的阿純,沒有把張大有的話聽進去。他正被眼前這對小情侶滿瀉的幸福所吸引着。阿純走進了內堂沏茶,阿四隨意回過頭來,見李玉堂正望 着自己,感激地對李玉堂笑了笑,這使李玉堂更覺慚愧,一想到即將把阿四捲進一場腥風血雨的廝殺之中,心情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
        張大有見李玉堂沒有答上,便再問:「李老闆.您說呢?」
        李玉堂這回聽到了,看看張大有,只好從沉重的心情中,悠出一臉笑容。李玉堂看見牆上的照片,忽然想起,廝殺過後,不知會是甚麼光景,遂提議 :「大有兄,我們……我們照張全家福吧。」
        張大有一怔,沒想到李玉堂這個時候會說這個。但和金利源的李老闆合照可是光榮啊,所以他一臉的歡喜,「好!好!一家人,全家福!哈哈!」邊說,邊跑開準備一切去了。
        「卡擦」一聲,鎂燈一閃。李玉堂和張大有坐在中間,阿四和阿純站在他們的身後。張大有、阿四和阿純笑容燦爛,唯有李玉堂陷入複雜的思緒中,神情在嚴肅中透着一絲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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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在地平線上挨不了一會兒,就給拉下去了。萬家燈火,每家每戶都圍着飯桌享受溫馨。
        李家的飯桌上菜餚豐富,李玉堂的妻妾和女兒們都到齊了,圍着圓桌戰戰兢兢地站看。她們心裏希望這屋子裏年青的那位一定要比年長的那位早點來到,要不是大家都要受罪了。腳步聲近了,一聽,完了。
        李玉堂一臉嚴肅地進來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下,就剩下兒子李重光還沒到,本來就想發作,但馬上看到自己的位置前放着一隻簇新的懷錶。李玉堂正要開口問問是怎麼回事,兒子就端着一壺剛熱好的上好花雕走進來,壺口還冒着煙。阿四和李重光相視一笑。
        月茹等妻妾們,如墜五里霧中不知就裏。
        只見李重光小心翼翼地走到父親身邊,給父親倒酒。但心情緊張,雙手哆哆嗦嗦的。李玉堂趕緊伸手幫忙,反使美酒灑在桌子上。
        李玉堂一反常態,沒有斥責兒子,反而急忙地拿袖子要去擦,李重光也拿袖子去擦。忙亂間,父子兩隻手踫來踫去的,顯得很彆扭。李玉堂一抬頭,以親切的目光望着兒子。叫李重光有點不習慣,低下頭繼續倒酒。倒完,就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李玉堂心裹很是安慰,眼眶溫熱,潤潤濕濕的。然後,李玉堂也站起來給兒子倒了杯酒。
        李重光手裏拿着酒杯,受寵若驚地端着,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月茹看着父子倆笨拙的,像演默劇般互相倒酒,忍不住笑了一下。
        月茹的一笑,引得李玉堂也微笑了,他給兒子示意碰杯,以打破這個尷尬的場面。這時,李重光看到窗外的阿四愁着一臉的笑容,舉着飯碗,隔空和兩人一起碰杯。於是,李重光就拿酒杯微微向着阿四的方向舉了一下,微微一笑。
        政治風暴驟至,李玉堂深知兒子脾性,緊抓着這個融洽的時刻,輕聲勸道:「重光…外頭不太平,這兩天別出門,好嗎?」
        李重光看着父親殷切的樣子,不忍心拒絕,只好輕輕地點點頭。父子碰杯後,兩人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旁邊的婦孺們,看到這情景,也掩着嘴偷偷地笑了。
        李玉堂略為寬心,把兒子送的懷錶珍而重之地放到懷中,不時伸手去摸它。
        晚飯後,阿四到了李重光的房間外,找他聊天:「少爺,我一直在尋思一個問題,能讓老闆這麼上心,你說這孫先生到底是個甚麼人啊?」
        李重光看着阿四,逗他說:「你說呢?」
        阿四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之前你們爺倆是死對頭,現在好得都一起喝酒了。這人一定了不起吧?」
        李重光點點頭,堅定地說:「你說對了!他是一個能改變我和我爹,改變你,改變中國命運的人!」
        阿四瞪着眼睛看李重光,顯然沒有聽懂李重光話裏的含義,若有所思。
        李重光看到阿四腰際有張報紙,一手拿起來,攤在桌上。
        「阿四,今天再教你五個字。」,李重光從房間裏拿出蠟燭。這時,重光四歲的妹妹小念慈聽到迴廊外有人在聊天,就抱着一個綠色的娃娃從房內探頭出來看個究竟。
        李重光看到小念慈,就向她招了招手:「念慈,過來!哥教你字,給你糖吃。」
        小念慈聽說有糖吃,就飛快地跑過去,擠到二人中間。然後,李重光指着報紙的一個字:「這個字唸『取』!是拿的意思。阿四,把書給我取過來,就是這個取!」
        「取……」阿四跟着唸,小念慈也跟着唸。就這樣,這兩大一小排排坐在迴廊裏讀起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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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是冷冰的,昨天還是熱熱鬧鬧的戲棚化妝間,如今卻是充滿着淒涼的味道。人去樓空的房間裏,方紅一個人在徘徊着。每過一處,昔日的歡樂情景彷彿又活過來了,只是每當方紅伸手去摸時,又如煙似霧般消散。
        方紅走着走看,看到角落裏放着一個黃色的小布包。她拿起來,放在膝上打開一看,裏面放着一副破舊的老花眼鏡,一些縫紉用的針線,還有一件自己的衣服。
        她把衣服拿在手上,發現衣服已經縫好了,只是補縫的手工很是粗糙。
        方紅認得這件衣服,三天前自己和父親爭吵時,父親一怒之下撕破的。
        方紅手裏的衣服多了一滴眼淚,然後又是一滴……她緊緊地把這個布包抱在懷裏,直到睏得失去意識…...